婉顺的人生,自始至终都带着和亲公主的宿命底色。生母是地位卑微的舞姬,早逝后便无人为她遮风挡雨;父皇的宠爱从未垂怜于她,偌大皇宫里,她这个公主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影子,连见父皇一面都是奢望。顶着公主的名头,她却活得比宫人还要谨小慎微,唯有亲手做些绣活,才能勉强维系那点摇摇欲坠的贵人体面。![]()
这份体面,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不堪一击。身份尊贵的崔贵女,只因婉顺无意间抢了她的风头,便怀恨在心,暗生算计。而婉顺深知,像她这样无依无靠的公主,一旦遇上和亲这般苦差,便是被推出去应付的最佳人选。她的命运仿佛早已注定:要么随着和亲马车远赴异族,在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熬尽余生;要么抗旨不遵,被自己依附的皇权无情绞杀,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
可婉顺偏要破局。她既不愿远赴他乡,也不愿引颈就戮,而是精心谋划了一场假死,想为自己偷来一线生机。献舞高台上,她身姿曼妙,台下却早已留好逃生暗道;熊熊燃起的大火,是她想要焚尽过往、开启新生的期盼。她甘愿舍弃公主之尊,只想与心上人远走高飞,从此挣脱皇宫的桎梏,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可命运偏要给她最残忍的一击。逃出深宫,抵达约定的小院时,她未见心上人,只看见崔贵女身着她精心准备的嫁裙,笑意盈盈地等着看她的笑话。上元节那场心动的邂逅,那个朝她而来的火球,从来都不是缘分天定,而是崔贵女精心设计的“杀猪盘”——英俊郎君是假,私奔约定是假,就连她心心念念的自由,也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。
崔贵女的步步紧逼,彻底击碎了婉顺的幻想。慌乱、愤怒之下,她拔出好友所赠的匕首,刺向了那个毁了她一切的人。水渠旁,她拼命冲洗手上的血迹,却怎么也洗不掉心底的屈辱与恨意。那一刻,她心中残存的“被拯救”的幻想彻底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火焰。她亲手了结了那个欺骗自己的心上人,在他背上绣上曾经象征美好期许的“龙凤呈祥”,不是黑化,而是被逼至绝境后的绝地反击。
后来,她跟着好友李佩仪重回皇宫这座金牢笼。面对那个从未爱过她、只将她视作棋子的父皇,她没有怨恨,只有一片平静的悲凉。当皇帝再次宣判她和亲的旨意时,她甚至比身旁的李佩仪还要平静——她试过自救,试过期待,试过反抗,可皇权与父权的枷锁,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能挣脱的。
婉顺就像一株依附皇权而生的菟丝花,离根便似要死,可不离根,便只能永远在大树的阴影下随风摇摆,连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都没有。最终,她再次站上那座象征命运的高台,决绝一跃。死亡,是她的结局,却是她在既定宿命里,拼尽全力挣来的、唯一一次属于自己的选择。菟丝离根,看似枯萎,实则是她最体面的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