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协议签完的那天,岑矜在空荡的公寓里坐了整夜。月光透过百叶窗,在地板上割出细碎的阴影,像极了她被撕得支离破碎的生活。手机在凌晨三点突然震动,屏幕上跳动的“李雾”两个字,让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。![]()
“姐姐,我姑父把学费拿走了,说不让我读了。”少年的声音带着山风的粗糙,尾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岑矜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,四年前资助这个山区少年时,他在信里说“要考去大城市,看看姐姐生活的地方”,如今这句话还没兑现,前路就要断了。
一周后,岑矜在火车站接到了李雾。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背着磨破边角的书包,站在人潮里像株倔强的野草。他不敢直视岑矜,垂着的手紧紧攥着衣角,直到岑矜递过一杯热奶茶,他才小声说:“谢谢姐姐。”
岑矜把小次卧收拾出来,李雾却坚持睡在客厅沙发。她加班到深夜回家,总能闻到淡淡的粥香,少年趴在餐桌旁写作业,听见动静就立刻起身:“姐姐,粥在保温,我放了山药,你胃不好。”有次她被客户当众刁难,躲在楼梯间掉眼泪,李雾不知何时站在身后,少年个子已经比她高了,攥着拳头说:“姐姐我帮你,我现在就去跟他理论。”
那些灰暗的日子,因为李雾的存在渐渐有了光。岑矜重新投入工作,从助理策展人一步步做起,熬夜改方案时,桌上的热粥永远温热;遭遇职场倾轧时,总有个少年坚定地站在她身后。而李雾也像被雨水浇灌的种子,拼命吸收着知识的养分,台灯下的身影常常到后半夜才消失,模拟试卷上的红勾越来越多。
岑矜陪李雾去拿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,少年举着红色信封在阳光下奔跑,风掀起他的衣角,眼里的光比太阳还亮。她笑着鼓掌,忽然发现那个怯生生的小少年,已经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模样。
变故发生在李雾大学毕业那天。庆功宴后,晚风拂过江边,李雾突然抓住她的手:“姐姐,我不是小孩子了,我喜欢你。”岑矜的笑容僵在脸上,江水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。11岁的年龄差,资助者与被资助者的身份,像两道无法逾越的鸿沟,横在两人中间。
她连夜搬去了酒店,留下满屋子李雾的东西,还有一张银行卡。李雾打来的电话她不接,发来的信息她不回,她知道自己在逃避,可她更怕这份错位的感情,会毁掉两个人。
一周后岑矜回家,公寓里干干净净,只有书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。最后一页是李雾的字迹,力透纸背:“姐姐,我走了,我会变得更强大,等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,一定回来。”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,岑矜摸着那行字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她知道,这场互相救赎的旅程还没结束,雾会散,光会来,而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![]()